如果看見地獄，我就不怕魔鬼。

我想合唱比賽的意義，是要那群孩子一起學會共同做一件事情，並且認真對待
，完成它。這也是為什麼孩子要上學的意義吧。

後來我再回想自己的學生生涯，能夠留下一點記憶和痕跡的，往往不會只是真
正在學業上面學到什麼（當然這對我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些和我一起
參與、完成公共事務的朋友們。即便是現在的我，再回想起來，也會很高興因
為文藝營認識了娘娘、曉雯和鎂鎂、雅惠，還有一群學弟。因為編輯系刊認識
了恩慈學姐、小怪，因為去黑潮當義工認識廖大哥、永平，以及大四那年反併
校的學觀聯，跟馬力沙、阿閃變得熟悉，一直延續到現在。

那些人們和那些事情讓我由衷覺得當學生是一件很精彩的事情。

當然那之中也有爭執。至今我還記得，在文藝營的事前會議上我和雅惠為了十
分鐘的安排，簡直要拍桌子吵起來了，但那不妨礙喔，後來我們還是在眼淚中
擁抱彼此。在文藝營晚會結束的時刻。

我的意思是，假使合唱比賽是為了讓你們去指責誰的不是、去否決別人的認真
，或者懷疑評審的眼光，那麼這個比賽還有什麼意義呢？

當然這世界往往教給我們的價值觀是結果決定論，但我總覺得整件事情的過程
和細節，那才是最美好而且值得珍惜的小事。

昨天我們用了三節課練習。你們因為後面教室有人剛巧也在練習，一整個卯起
來把校歌唱得很大聲，那時雖然覺得很好笑又幼稚，但是你們很棒。當我說要
拉長尾音，你們把溫柔唱得歪七扭八的時候，雖然我說你們很討厭，但想想又
覺得好可愛。

我的意思是，無論結果是如何，你們依然是我心中唱得最好、抓住我的心跳的
電二甲。能夠進入決賽站在全校面前演唱，我已經相當驕傲了。

我記得我曾經跟你們說過，關於我考研究所沒考上那間學校的心情。就是知道
自己努力了，然後剛好有別人更加努力而已啊。假使因為一點小小的失誤或者
不完美就覺得挫折、不開心，那我想這樣未免太驕傲了。在把矛頭指向別人之
前，應該是先摸摸自己的良心，捫心自問：「真的夠花心思了嗎？真的夠努力
了嗎？」

這才是我們面對事情的態度吧。

那些在預賽就敗下陣的班級，表面上看起來輸了，但他們的感情卻因此而凝聚
起來，這樣子才有意義，不是嗎？

眼看著你們掛狀態、背後耳語，假使每一個人遇到不好的事情都把錯誤推到別
人身上，事情就會因此而改變或者好轉嗎？我怎麼不記得我曾經教過你們這樣
的事情呢。

合唱比賽結束了，電二甲得到第四名，雖然校長又在宣布名次的時候順道逗弄
我一下，並且在全校唱校歌的時候對我說：「明年導師也要上台唱。」我立刻
說：明年我們班就不用比了。

想想也是，明年電二甲高三，再來我可能要申請接專任、再來可能要留職停薪
，下一次再陪學生練習合唱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以後的事情了。我不知道那
時候的我還會不會一樣願意花時間在這件事情上面。可是，我想最重要的是，
下一次我會告訴我的學生：我之前帶的那個班合唱唱得超好聽，每一次聽他們
唱歌，我都打從心底的覺得感動。因為他們是我最大的溫柔。

我知道明天他們就好了。不過也有可能下一次上我的課的時候又安靜到我每次
轉身寫黑板就懷疑大家都離開教室了，可是不管怎樣都沒有關係，因為我們又
一起經歷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