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要採取拖延的態度,在讀paper這件事情上。我放空、找一些無謂的事情做
,並且耽溺在自己的空虛裡面。表面上看起來,這禮拜的報告暫告一個段落,我的情
緒非常想要把那篇paper拋到一旁(雖然理智告訴我:我還有ending下禮拜要還給老
師,他說他等著)。不過剛才跟一個朋友討論他的設計(我是大外行),在和他討論
的過程中,我彷彿也越辨越明,於是,那個朋友決定去工作室熬夜做他的設計,我想
我要來整理一下我已經讀過部分,用書摘的方式。
這篇論文標題叫做:How do diaries end?是Philippe LeJeune在2001年第24期的
Biography期刊上發表的。老師說Philippe LeJeune是法國人,當代研究日記文學一
定要讀他的東西。我在讀的時候可能有發現這件事情,就是,英文裡面突然出現一些
法文......(我有罵髒話我承認),不過,禮拜五課堂上報告完之後我說,我可能還沒
有抓到這篇論文所要表達的核心,但這個作者的敘述不同於一般論文式相當條理、推
論式的寫作方式,他很文學化。所以比起一般的論文,他比較像是散文式的書寫。而
且其中,確實有一些深得我心的句子。
在談到日記如何做結之前,他為所謂「日記的結束」下定義。日記這個文體它並非如
小說或者散文一樣是具有策略性的書寫,也就是說,我們可能知道日記怎麼開始,卻
無法預期他在什麼時候結束,或者如何結束。
讓我引一段作者的說明:
It's a sort of relay, with one visible face turned towards the past, and
another virtual face turned towards the future. Closure can come at the
end ofa period (a week, a month, a year), and include a summary
(information) and/or an assessment (appreciation) of the period coming
to a close. This activity is often marked materially within the physical
diary: an extra space is left at the end of each cycle.
這是一種接替(relay我查到另一個意思是:重新放置。我比較喜歡這個解釋。)也
就是說,因為生命延續這個事實,無論在哪一個時間點上,「都是明顯的朝向過去(
已然發生的事實),並且同時朝向虛擬的(尚未發生的)未來。」所以,日記的「結
束可以發生在一段期間的終結(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並對這段將要結束的時
統攝出一個摘要/或評價。」我很喜歡這句話:「一個額外的空間被留給每個週期的結
束。」也就是說,因為書寫日記的緣故,我們在被生活與生活填補得滿溢的那中間,
有一個罅隙,得以喘息。
作者並且提到,日記的寫作者有兩種:第一種是強迫症型的。(這個詞很顯然是我自
己用的)就是他們把日記作為一種課題,必須每天寫作,如果不寫或者不小心遺漏了
,就會在事後補上。(有點像學生在寫教室日誌或實習報告那樣子)而第二種,就是
有規律的寫作,可能發生在生活的斷裂之後,而當他可能一段時間沒有寫日記,但一
旦再提起筆,他可以立刻馬上抓住那個斷裂前後中間產生的「洞」,並且將之彌縫。
(我超愛這個句子。)
I pick up my pen and in a few seconds the continuity of writing sews up
the hole.
作者舉了一個例子,1949年,Roger Martin在他妻子死亡之後寫下的文字:
For the past month I have been watching myself think, act, suffer, and
continue to live in a kind of stupid astonishment. I am trying to understand
what has happened to me, what I am feeling.
I am living in a kind of lucid stupor.
我就是報告講到這裡的時候把老師逗笑了。
我的翻譯是:過去一個月我一直在正視自己的思想、行為,以及感知到的痛苦受苦,
而持續地生活在一種(看起來相當)愚蠢的驚愕之中。我試圖想知道什麼事發生在我
身上、我感覺到什麼......。(但也許無法。)
最後一句,超讚:我活在一種頭腦清晰的麻木之中。
我就說啊!這有點像是某種程度的失語症狀(超感同身受好不好)。就是生活依然在
進行著,不管是出於被迫還是一種偽裝的強悍,但自己會深切清楚知道自己在某個部
分已經被徹底的擊敗了,沒有辦法表述或者從那種耽溺裡面分離出來。
(這時大家很沈默。)
我就說:你們不會嗎?失戀的時候啊。
然後我旁邊同學噗嗤一笑,我就問他幹嘛笑?他說......因為老師笑了。(攤手)
(JAZZY說我竟然連報告都會開啟自動講課發瘋模式......。)
好,最後。作者歸結日記的幾種功能,又深得我心了(大概就是罕見疾病患者發現病
友的那種相濡以沫的感覺)。
To release, to unload the weight of emotions and thoughts in...... putting
them down on paper.Putting something down on paper means separating
it from yourself, purifying and cleansing yourself.
我的理解是:「釋放」其實就是「擺脫情緒和想法的重量」,把那無形的「重量」被
(有形的)寫在紙上,某些內在的交錯糾結會被抽離,與此同時,你也就會獲得淘洗
。
(這就是害我半夜不睡覺在這邊寫網誌的原因,剛才和朋友聊完之後這個句子突然跑
進我的腦海裡。)所以我說:我相信必要的交談也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有時候不是
你不知道「什麼」,而是你忽略了,或者暫時遺忘了,而那個「什麼」會在對話或者
說「碎念」的過程中,跑出來。
作者接著說:
The future self is liberated from the weight of the past by this destruction,
while the present self is relieved by the new writing. The function of
expression is dissociated from the function of memory-one can even say
it is tied to a function of forgetting.
未來的自我在這種破壞中(「這種破壞」是一個比喻,假定日記書寫是一種破壞現實
的連結),從過去的重量獲得釋放,而現在的自己因為一種新的書寫開始感到寬慰。
表達的功能(指書寫這件事)和記憶的功能分離(指自己本身的記憶),甚至可以說
是一種遺忘的功能,也就是說:藉著書寫,把一些記憶釋放出來。
我在讀的時候很要命的想到藝妓回憶錄的最後一段話,並且相當不厭其煩找出來,並
且放在我的題綱上(這段話大為感動我的同學)。
現在,將近四十年後,我坐在這裡回想那天晚上和董事長在一起的時刻,當時我體內
所有傷心的聲音都變得寂靜無聲。自從我離開鎧戶的那天起,我只擔心生命之輪每一
次的轉動是否又會將某個障礙帶進我的人生之中;當然,擔心和掙扎總是讓我的生命
如此逼真鮮活。當我們努力在滿是石頭的暗流中奮力向上游時,每一個踏腳處都代表
著一種迫切的堅持。但是,生命在董事長變成我的旦那後就柔軟的像是某種令人愉悅
的東西,我開始覺得自己像一棵樹,樹根最後終於豐饒起來,向潮濕的土壤更深處扎
根。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比他人幸運,但現在我卻是這樣的幸福。而我必須要說
的是,在我終於能回溯過去,承認自己的人生曾經如此的淒涼之際,我已經過了好長
一段心滿意足的日子了。否則,我確信自己一定無法說出自己的故事。我不認為有人
能坦白地說出痛苦,除非我們已經不再忍受為止。Arthur Golden,《一個藝妓的回
憶》(Memoirs of a geishai ),林妤容譯,2001年6月(初版一刷),台北:希代,頁463。
我要說的是最後一句話:我不認為有人能坦白說出痛苦,除非我們已經不再忍受為止。
好,日記還有溝通的功能。他很奇妙的用了溝通這個字。不過下面的說明很棒。
You empty your heart out onto paper because you are alone, unable to
pour it out to a friendly ear.
也就是說,每一個人都會有「需要被聆聽的渴望,和缺乏耳朵的寂寞」,而當你不能
(或不想)對誰說的時候,你可以跟你的日記說。
還有一個相當重要的,將時間凝結的功能。
To freeze time. To build a memory out of paper, to create archives from
lived experience, to accumulate traces, prevent forgetting, to give life
the consistency and continuity it lacks.
在假設生命本然欠缺一貫性和連續性的前提下(也就是說,我們經常將生活切割或者
被生活所切割),日記的書寫使我們得以在紙本上建構記憶,並且創造自己的生活經
驗與積累的痕跡,防止隨著時間流逝所產生的必然的遺忘。
我真的覺得自己在某些敘述中被理解了,也理解了自己(?)。所以我讀到後來也不
得而知究竟是我在理解這個文本還是這個文本在理解我。大概是一起吧我想。
所以,雖然我沒有讀完,但老師應該有原諒我。(我可是用很可憐的眼神看著他然後
問了兩次:你可以原諒我嗎?可以嗎......?他立刻低下頭......。不過他說他等下禮
拜我的Ending。該不會我ending了他又回到很清楚的簡短吧......。)
小黃鳥說我都逗弄老師,並沒有喔(搖手指)。我可是被老師相當溫和但是堅決的語
氣徹底打敗了。每次都這樣......。
好,我這個禮拜大概都為了這件事情活著,當然,還有痛苦著,但也某種程度上的愉
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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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研究生的FU。你真進入狀況。從第一句話開始。 (看來日記老師比華文女性老師的出場機率高得多,ㄎㄎ)
第一句話是讚美嗎......? 日記老師出場機率很高的主要原因是日記課一直在報告...... 而華文女性課,應該也快要出場了...... 我報告那一週,妳要來上課喔......坐在我旁邊喔......(淚眼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