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終於下定決心，紮上馬尾，騎車去公館。這是我
在台北，第一次素顏離開租賃的小套房方圓一公里之外。
（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吼，但我一直只有在新竹才有素顏
出門的勇氣。明明也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可是就是會怪怪
的。）
在台大旁停好車（其實是亂丟），走進誠品地下一樓。我
的nano很執著地唱著梁靜茹，蓋過店內的背景音樂。
我快速掃過平台展示架上陳列的書，嗯，顧城的詩集、鍾
文音、楊佳嫻，光是看到這些名字心裡竟然安靜下來。我
蹲下來用平視的視角看著INK幫朱天文重新出版的一套作
品集，用硬殼包住同一系列封面的再版書，躊躇了一陣，
又站起來。另外還有邱妙津，嗯，等等再來拿。
走向現代中文創作那一櫃，依照注音符號列表找到駱以軍
。昨晚和Ｌ聊天時，他提起「遣悲懷」，我說：「已經忘
了那本書在說些什麼。」今天下午在市北圖網站查詢，這
本書的流向不明，什麼鬼？我買的是精裝本，丟在新竹。
我就說吧，想要找某一本書來翻卻找不到的那種感覺，真
的很差。架上有平裝的，這讓我有一種衝動，我抽起那本
書坐在一旁木格子佯裝成的椅子上，讀著。
已經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很習慣一個人生活。也不是
全然在Ｐ離開之後喔！在那之前，讀大學的時候，也有很
多事情是自己去做的吧！儘管那時候身邊很多人，總陪著
我瘋狂、奔跑，但某些靜止的片刻，我都是這樣子的。
我記得Ｎ年前在台中，Ｐ租賃的套房小小的樓梯間，他一
邊慢慢爬樓梯上樓，我望著他的背影和步伐，聽著他說：
「我已經很習慣一個人了。」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
是說給他自己聽的。總之那時候我還沒有意會到，Ｐ有一
天真的會離開我。很多事情在發生的那個當下，我都還來
不及感知吧。只是單純的、一廂情願地想著現在這樣就好
。
後來我回到新竹，從Ｐ說要分手的那一天開始，我好像過
了一段不算短的、咬著牙活下來的日子。白天一樣實習、
晚上一樣家教，週末一樣去補習班，把自己的生活填滿好
像就沒有縫隙讓那個人的影像再進來。可是他沒有走開，
我常常在騎著車的時候、轉身寫黑板的時候，或者公園裡
看著小孩盪鞦韆的某個當下，眼淚就這樣流淌出來，汁液
淋漓。
昨天我和Ｓ說話的時候，我對她說起了即便是她也不知道
的事情。對我來說仍然不可思議的是，至今我仍然可以鉅
細靡遺描述和Ｐ認識的那一天，什麼樣的場景。Ｐ的五官
對我來說已經模糊了，可總有某些神情，拉長人中抿嘴笑
、或者用動物般的眼睛凝視我的模樣，這樣的片段還會在
我腦海裡出現。常常會想起來的，是車禍發生的隔天早晨
，他在浴室裡洗著我染血的襯衫那個背影。我都不記得那
是真的還是幻象，只是那麼歷歷如繪。即便是夢境，也歷
歷如繪的清晰著。
現在說這些已經失去意義了。他們都已經在回憶裡飄著盪
著，Ｐ對我來說，也就是陌生人了。我不知道他現在頭髮
的長度、不知道他穿什麼衣服，也更不用說他經歷的生活
。這才是陌生人吧。想起來，也就只是想起來。也不會想
再跟他多說一句話，也不會再想見他一面，這樣子的想起
來而已。
我記得有一天我突然清醒過來，決定好好照顧自己。究竟
維持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總之，我一樣一個人騎車上班、
下班，趕著家教或補習班，並且利用很瑣碎的時間讀教育
專業科目，但其實花更多的時間讀自己想讀的書。我記得
村上好些作品，是我在那段時間裡面重讀的。
後來我發現我可以善待自己的。每天洗完澡很細心幫自己
擦乳液的時候，我總是這樣想。有那麼一天我突然明白，
什麼東西都會從我身邊流走，他們打開我的門，進來，或
許停留，然後離開。剩下來的就是我自己，還有我自己的
房間。
那一年我用很有限的經費買了不少書，以及大書架。因此
在那裡面，我覺得安全。
昨天Ｅ跟我說：「妳已經在過生活了。」被Ｅ這樣說服的
時候，我竟然淚流滿面覺得被刺中了。Ｅ說我像一塊冰。
無論怎麼加上衣服，還是暖不起來。只能看著這塊冰慢慢
融化、慢慢消失。被Ｅ看穿這件事情我一點也沒有意外。
反倒是覺得，嗯，被懂得了。
我在誠品停留多久我沒有算，只是把遣悲懷中幾篇書信體
瀏覽過一次，還沒有細讀。然後又在櫃上找到Ｈ老師去年
年底出的小說集，我好像在老師的部落格上讀過其中一兩
篇，於是又放回書架。一直找不到張惠菁，硬生生的是被
跳過了。最後我拎了幾本書到一樓櫃臺結帳。驚覺自己藍
色胖胖皮夾竟然瘦了下來，明知道誠品買書很貴，但現在
這個當下好像等不及網路書店通路的慢慢來，就很想要觸
碰那種翻頁之間，紙張的觸感。騎車沿著羅斯福路回家的
路上，nano唱著張懸。
我想我就是經歷了一場自身的冒險，讓自己走得遠遠的、
不像自己、不認識自己，而終究回歸的旅程。對多數的人
來說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可是在其中的我自己，和我所
經歷的那場自身的沙塵暴，終究是在我生命裡留下了刻痕
。有一點痛，但也無可厚非。我還是可以這樣子行走、奔
跑，大聲說話或者保持靜默。
不過我想說，能在平常日的晚上去逛書店這件事情，挺不
錯的。
在台北，第一次素顏離開租賃的小套房方圓一公里之外。
（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吼，但我一直只有在新竹才有素顏
出門的勇氣。明明也不會遇到認識的人，可是就是會怪怪
的。）
在台大旁停好車（其實是亂丟），走進誠品地下一樓。我
的nano很執著地唱著梁靜茹，蓋過店內的背景音樂。
我快速掃過平台展示架上陳列的書，嗯，顧城的詩集、鍾
文音、楊佳嫻，光是看到這些名字心裡竟然安靜下來。我
蹲下來用平視的視角看著INK幫朱天文重新出版的一套作
品集，用硬殼包住同一系列封面的再版書，躊躇了一陣，
又站起來。另外還有邱妙津，嗯，等等再來拿。
走向現代中文創作那一櫃，依照注音符號列表找到駱以軍
。昨晚和Ｌ聊天時，他提起「遣悲懷」，我說：「已經忘
了那本書在說些什麼。」今天下午在市北圖網站查詢，這
本書的流向不明，什麼鬼？我買的是精裝本，丟在新竹。
我就說吧，想要找某一本書來翻卻找不到的那種感覺，真
的很差。架上有平裝的，這讓我有一種衝動，我抽起那本
書坐在一旁木格子佯裝成的椅子上，讀著。
已經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很習慣一個人生活。也不是
全然在Ｐ離開之後喔！在那之前，讀大學的時候，也有很
多事情是自己去做的吧！儘管那時候身邊很多人，總陪著
我瘋狂、奔跑，但某些靜止的片刻，我都是這樣子的。
我記得Ｎ年前在台中，Ｐ租賃的套房小小的樓梯間，他一
邊慢慢爬樓梯上樓，我望著他的背影和步伐，聽著他說：
「我已經很習慣一個人了。」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
是說給他自己聽的。總之那時候我還沒有意會到，Ｐ有一
天真的會離開我。很多事情在發生的那個當下，我都還來
不及感知吧。只是單純的、一廂情願地想著現在這樣就好
。
後來我回到新竹，從Ｐ說要分手的那一天開始，我好像過
了一段不算短的、咬著牙活下來的日子。白天一樣實習、
晚上一樣家教，週末一樣去補習班，把自己的生活填滿好
像就沒有縫隙讓那個人的影像再進來。可是他沒有走開，
我常常在騎著車的時候、轉身寫黑板的時候，或者公園裡
看著小孩盪鞦韆的某個當下，眼淚就這樣流淌出來，汁液
淋漓。
昨天我和Ｓ說話的時候，我對她說起了即便是她也不知道
的事情。對我來說仍然不可思議的是，至今我仍然可以鉅
細靡遺描述和Ｐ認識的那一天，什麼樣的場景。Ｐ的五官
對我來說已經模糊了，可總有某些神情，拉長人中抿嘴笑
、或者用動物般的眼睛凝視我的模樣，這樣的片段還會在
我腦海裡出現。常常會想起來的，是車禍發生的隔天早晨
，他在浴室裡洗著我染血的襯衫那個背影。我都不記得那
是真的還是幻象，只是那麼歷歷如繪。即便是夢境，也歷
歷如繪的清晰著。
現在說這些已經失去意義了。他們都已經在回憶裡飄著盪
著，Ｐ對我來說，也就是陌生人了。我不知道他現在頭髮
的長度、不知道他穿什麼衣服，也更不用說他經歷的生活
。這才是陌生人吧。想起來，也就只是想起來。也不會想
再跟他多說一句話，也不會再想見他一面，這樣子的想起
來而已。
我記得有一天我突然清醒過來，決定好好照顧自己。究竟
維持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總之，我一樣一個人騎車上班、
下班，趕著家教或補習班，並且利用很瑣碎的時間讀教育
專業科目，但其實花更多的時間讀自己想讀的書。我記得
村上好些作品，是我在那段時間裡面重讀的。
後來我發現我可以善待自己的。每天洗完澡很細心幫自己
擦乳液的時候，我總是這樣想。有那麼一天我突然明白，
什麼東西都會從我身邊流走，他們打開我的門，進來，或
許停留，然後離開。剩下來的就是我自己，還有我自己的
房間。
那一年我用很有限的經費買了不少書，以及大書架。因此
在那裡面，我覺得安全。
昨天Ｅ跟我說：「妳已經在過生活了。」被Ｅ這樣說服的
時候，我竟然淚流滿面覺得被刺中了。Ｅ說我像一塊冰。
無論怎麼加上衣服，還是暖不起來。只能看著這塊冰慢慢
融化、慢慢消失。被Ｅ看穿這件事情我一點也沒有意外。
反倒是覺得，嗯，被懂得了。
我在誠品停留多久我沒有算，只是把遣悲懷中幾篇書信體
瀏覽過一次，還沒有細讀。然後又在櫃上找到Ｈ老師去年
年底出的小說集，我好像在老師的部落格上讀過其中一兩
篇，於是又放回書架。一直找不到張惠菁，硬生生的是被
跳過了。最後我拎了幾本書到一樓櫃臺結帳。驚覺自己藍
色胖胖皮夾竟然瘦了下來，明知道誠品買書很貴，但現在
這個當下好像等不及網路書店通路的慢慢來，就很想要觸
碰那種翻頁之間，紙張的觸感。騎車沿著羅斯福路回家的
路上，nano唱著張懸。
我想我就是經歷了一場自身的冒險，讓自己走得遠遠的、
不像自己、不認識自己，而終究回歸的旅程。對多數的人
來說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可是在其中的我自己，和我所
經歷的那場自身的沙塵暴，終究是在我生命裡留下了刻痕
。有一點痛，但也無可厚非。我還是可以這樣子行走、奔
跑，大聲說話或者保持靜默。
不過我想說，能在平常日的晚上去逛書店這件事情，挺不
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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